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洪武十二年九月，应天府栖霞山麗。
李怀义来到大明，也三个月有余了。
家里有些小钱，不出意外，自己很快便能通过捐纳入仕，谋个九品小吏的差事。
再不济，也能安心做个富家翁，置几亩薄田，娶妻生子，安稳度日。
哪想穿越而来，第二天爹就死了……
年仅十七岁的李怀义，自然而然、理所应当，继承了自家专给朝廷烧砖的官窑。
成为了栖霞山下，有史以来，年龄最小的官窑掌柜。
作为一个没有任何金手指，没系统、没空间，连个能唠嗑的老爷爷都没有的人，李怀义想不出会有第二个，比他更倒霉的穿越者了……更倒霉的是，就在两天前，应天府衙传来通知，要他在五天内，交付城墙砖一万块。
逾期不交，按律法办！
家产充公，主事者流放三千里！
此刻他正蹲在窑口前，满脸黑灰，眼睛里全是血丝。
两天了，自工部来人，扔下一张公文后，他已经两天合眼了……
五天，一万块砖，这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！
而且，他接到公文的时候，库存只有一千五……现在两天过去，他带着一百多号人没日没夜地烧，累死累活，也只烧出了一千六百块，就算加上库存也就三千一，还差六千九，离最后期限只剩三天。
李怀义抹了把脸，看向周围疲惫不堪的窑工们，连日不断的窑火，每一个人都几近崩溃。
“少掌柜，您歇会儿吧。”张二牛端着碗水过来，满脸担忧，“您都两天没合眼了。”
李怀义接过碗，灌了一口，眼睛还盯着窑口。
“料还够吗？”他问。
“够，够的，您放心。”张二牛答道。
李怀义点点头，没说话。
他不是不想歇，是歇不了。
流放三千里……往北是辽东，往南是云南，都不是人呆的地方。
他犹记得，那死鬼老爹临死前，拉着自己的手说：
“怀义啊，咱家这窑，是爷爷用命换来的，你可得守住了。”
守……守个屁！这才三个月，就要被人搞没了。
李怀义面色越加阴沉，这事儿明摆着的，应天府里有一叫王大富的商贾，他姐夫是工部主事张谦，其本人也一直想要吞下这座官窑，一来是自己年纪太轻，又是临危受命，根本立不住跟脚，最好拿捏；二来官窑利润丰厚，谁不眼红？
前些时日，他还还假惺惺登门‘慰问’，话里话外，试探他愿不愿转手。
没过几天，自己就接到了这份催命公文，要说与他无关，谁又会相信？
何况，五天前刚交过一批砖，现在又来一万块，限期还这么紧，不是搞他是搞谁？
这时，张二牛凑过来，压低声音：
“少掌柜，我听说……王记那边放话出来，说咱们这次肯定交不上，这官窑要归他们了。”
李怀义没说话，而是站了起来，拍了拍身上的灰，像是没听到一样。
“少掌柜，咱们怎么办？”张二牛又问。
这次，他的声音拔高了一些，引得其他人也纷纷停下手里的活，目光齐刷刷投了过来。
李怀义不紧不慢，目光扫过一张张黢黑的脸：“不用管……继续烧。”
“啊？”
他看向发愣的张二牛，声音洪亮，几乎盖过窑火噼啪声：
“我说，继续烧！能烧多少烧多少，烧到最后一刻，能烧出多少，就送多少！”
张二牛回过神来，语气惶恐，带着哭腔：“那……那不够怎么办？”
李怀义没回答，而是转身走了。
只余下一众窑工，面面相觑，彼此都有些不知所措。
离开窑里，他径直回到自己家中，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箱子。
箱子里是他爹留下的一些杂物，以及一沓发黄的纸。
最上面那张，写着一行字——石灰石、黏土，配比三比一，高温煅烧，可得坚料。
这是他爹年轻时记下的配方，试过很多次，一直没成功。
说是烧出来的东西太硬，根本没法用。
李怀义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，接着叹了口气，把纸叠好，塞进怀里。
走出门，他回到烧窑，但没进去，只是站在门口，喊来张二牛。
“二牛，今晚加派人手，盯着料堆。”他说。
张二牛有些不解的看着他：“少掌柜，您这是……”
“我怕有人往料里掺东西……要是真有人来，抓到就直接捆了，关柴房里。”李怀义说。
张二牛点点头，赶忙去安排对应的人手。
李怀义站在原地，望着天，眼神复杂，也不知心里在盘算些什么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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